我今年五十五岁，跟老公分床睡，我耐不住寂寞，每天晚上都出去转悠
我今年五十五岁了。
结婚三十多年，我跟老头子分床睡，算起来大概有四年了。
倒不是我俩感情不好，实在是他打呼噜的毛病太严重了。
以前年轻的时候，我还能勉强忍受他的呼噜声。
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，那呼噜声就像打雷一样，越来越响。
我躺在他旁边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。
第二天起来，头晕眼花的，血压也跟着往上升。
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，不在家里住。
如今家里就我们老两口，我心想分床睡就分床睡吧，也没啥大不了的。
他睡主卧，我睡次卧。
白天的时候，该做饭我就做饭，该看电视我就看电视，我俩说话也跟往常一样正常。
但是一到了晚上……
我们就各回各的屋子，房门一关，就好像两家人似的。
我这个人啊，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特别怕孤单。
年轻的时候，孩子们都在家，家里热热闹闹的，我连做饭都特别有劲头。
后来呢，孩子们有的上大学去了，有的参加工作了，还有的嫁人了，家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。
老头子又是个闷葫芦，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。
白天还好，我出去买菜的时候，还能跟菜市场的那些人聊上几句，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说说话，时间倒也挺好打发的。
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。
尤其是躺在床上，屋里黑灯瞎火的，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手机也不想看，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
心里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啊……
真是说不上来。
就好像有个洞，不管用什么东西都填不满。
02
一开始，我试着通过看电视来打发时间。
我躺在床上，换着频道看那些电视剧。
屏幕上的剧情乱七八糟的，我时而皱眉，时而叹气，有时候能看到半夜一两点。
可是，越看我心里越烦躁。
电视里的人吵吵闹闹的，我终于忍受不了，“啪”地一下关掉电视。
刹那间，周围变得更安静了，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“砰砰”的心跳声。
后来，我想了个办法——出去转悠。
反正也睡不着，就这么躺着也是无聊，还不如出去走走呢。
我走到老头子跟前，跟他说了一声：“我出去转转。”
老头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他只是“嗯”了一下，头都没抬，也没多问。
他这个人向来如此，我想干啥就干啥，他从来不管我。
我回到房间，慢悠悠地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。
然后把手机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，这才下了楼。
第一次出去的时候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
小区里还有人在遛狗，那小狗“汪汪”地叫着，路灯亮堂堂的，我倒也不害怕。
我就沿着小区里的路，慢慢地走着，一圈又一圈。
累了，我就停下来，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喘喘气。
走累了，我就回家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，然后倒头就睡。
那天晚上，我睡得特别香，梦里都是甜的。
我尝到甜头了，第二天晚上又出去了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……
慢慢地，出去溜达就成了我的习惯。
每天晚上吃完饭，我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
然后走到老头子身边，跟他说：“我出去了。”
老头子就点点头，有时候他会叮嘱一句：“早点回来。”
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，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知道了。
我下了楼，先在小区里慢悠悠地走几圈。
看着周围熟悉的花草树木，我心里挺踏实的。
然后，我走出小区，沿着马路一直走。
晚上，街道上行人寥寥，车辆也很少，一片静谧。
这并非家中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之静，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安静。
微风轻轻拂过，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，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，那种感觉……截然不同。
我越走越远。
先是从小区门口走到了十字路口，接着从十字路口迈向了那条热闹的商业街，随后又从商业街来到了河边的公园。
最远的那次，我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，一直走到了城南的那座大桥。
我站在桥上，俯身往下望去，河水漆黑如墨，远处闪烁着点点灯光，狂风呼啸，吹得我的头发肆意飞舞。
刹那间，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。
并非是年龄上的年轻，而是……
心里那股劲儿依旧还在。
03
有天晚上，我在河边公园邂逅了一个人。
是个男子，看样子六十出头，身材瘦高，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也在悠然地散步。
他步伐不快不慢，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，他回过头，看了我一眼，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。
我没搭理他。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，停了下来，带着温和的语气问我：“你也住在这附近吗？”
我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他接着说：“我天天晚上都来这儿散步，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呢。”
我解释道：“我最近才开始来这儿的。”
他笑着自我介绍：“我姓周，退休了，没啥事儿干，晚上出来走走，可比在家看电视有意思多了。”
我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，没有接话。
其实，我并不是那种特别热衷于跟陌生人搭话的人。
不过，我也不至于对与陌生人交流这件事感到排斥。
他可真是个自来熟。
只见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，跟我说道：“我在这河边碰到好些人啦，都是晚上出来散步的，有老有少的，慢慢大家都混熟咯。”
接着，他又热情地提议：“你一个人走多没意思呀，要不咱们一起走？”
我听完，稍微思索了一下，心里想着：也行吧。
俩人一起走，有个人说说话，时间也能过得快些。
老周这个人，说话还挺有意思的。
一路上，他不停地说着话，既不会让气氛冷下来，也不让人觉得厌烦。
他跟我说起自己的情况：“我是电厂退休的，老伴前年走了，儿子在省城，就我一个人住着。”
我也跟他说了我的情况：“我老伴还在，就是我们分床睡，晚上我睡不着，出来走走。”
他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也没有多问。
我们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来回，一路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。
他突然问起我的儿子女儿：“你家儿子女儿咋样啦？”
我回答道：“女儿嫁出去了，儿子在外地工作。”
他笑着说：“你可真是好福气啊，儿女双全呢。”
我皱了皱眉头，叹了口气说：“好什么好啊，都不在身边，跟没生一样。”
他听了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说道：“你这个人说话可真直。”
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说道：“我这辈子就这样，不会拐弯抹角。”
走完这一圈，他看着我，诚恳地说：“加个微信吧，以后晚上出来咱们可以约着一起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心里想着：加个微信也没什么，都这岁数了，还能咋的。
于是，我还是同意加了他微信。
04
第二天晚上，他又给我发消息。
消息内容是：“今晚还去河边不？”
我回复说：“去。”
很快，他发了个笑脸过来。
我换好鞋子准备出门，老头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头都没抬一下。
我跟他说：“我出去了。”
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我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，但这种情况我也习惯了。
到了河边，老周已经到了。
他正站在那个石凳子旁边等着我，看到我来了，笑着说：“你来了，走吧。”
于是，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。
今晚老周话比平时多些。
他跟我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，讲他是怎么进的电厂，怎么评上职称，又是怎么退休的。
我静静地听着，偶尔回应他一句。
有时候他说到好笑的地方，我也跟着乐起来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手指向河对面，说道：“你看那边，灯亮着的那栋楼，我就住那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那是一栋居民楼，看起来挺旧的，外墙的漆都掉了不少。
我随口应道：“哦，挺近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说：“对，走路也就十分钟。”
又往前走了一段路，他突然问我：“你跟你老伴，感情不好？”
我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也不是不好，就是……怎么说呢，年轻时候还行，后来慢慢就淡了。”
他追问道：“淡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有点无奈地说：“就是没什么话说了，各过各的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脸上带着几分感慨，说道：“人到了老年啊，都这样咯，哪能跟年轻时候比哟。”
我笑着回应他：“也不是所有夫妻都这样啦。就我楼上那对老夫妻，都七十多岁了，天天一块儿去买菜，还一起遛弯，手牵着手，看着就让人羡慕得很呢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那只是少数情况罢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也是哈。”
散步结束后，他眼睛亮晶晶的，提议道：“要不明天换个地方走走？老在河边走，也没啥意思。”
我好奇地问：“那去哪儿呀？”
他兴致勃勃地说：“城南有个夜市，晚上可热闹了，咱们去逛逛咋样？”
我爽快地答应：“行啊。”
05
城南夜市果然热闹非凡。
到处都是卖吃的、卖衣服还有卖小玩意儿的摊子，人挤人，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我跟老周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他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
他时不时就回头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生怕我跟丢了。
走到一个卖烤串的摊子前，他停下脚步，看着我问道：“要不要吃点烤串？”
我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不用啦，晚上吃多了不好。”
他笑着说：“你又不胖，怕啥呀。”
我解释道：“不是怕胖，是吃多了消化不了，胃会不舒服的。”
他听了，也就没再勉强我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路，看见有卖糖葫芦的，他又转过头问我：“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？”
我打趣道：“你这么客气干啥呀。”
他认真地说：“不是客气，就是想请你吃。”
我笑了笑说：“那来一串吧。”
他买了两串糖葫芦，给了我一串，自己拿了一串。
我咬了一口，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。
我满脸怀念地跟他说，我小时候最爱吃糖葫芦。
那时候啊，一毛钱就能买一串。
可现在呢，都涨到五块钱一串了。
他轻轻点头，感慨道：“可不是嘛，啥都涨价，就退休工资不涨。”
我听了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吃完糖葫芦，他眼睛一亮，看到了卖棉花糖的。
他转头问我：“要不要来一个？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你真把我当小孩了。”
他笑着打趣：“你这个人就是太严肃，偶尔当回小孩又怎么了。”
我嘴上没让他买，但心里头，说不上来啥滋味，有点暖暖的。
好久都没人这么关心我了。
老头子呢，从来不会问我吃不吃这个那个的，连我生日都记不住。
逛到快十点了，我看了看表，说：“该回去了。”
他立马应道：“行，我送你。”
我摆了摆手：“不用，又不远。”
他一脸认真：“晚上不安全，送送好。”
我没再推辞。
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，我停住脚步，说：“你回吧。”
他就站在那，静静地看着我进去。
我走了几步，下意识回头，发现他还站在那。
他冲我摆摆手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。
06
从那以后，我跟老周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。
有时候我们去河边，晚风轻轻吹着，河水波光粼粼。
有时候我们去夜市，那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
有时候我们就沿着马路随便走，享受着这份悠闲。
我们一路上聊天，什么都聊。
他跟我说起他和他老伴的事儿。
他神情有些落寞，说他老伴生病那几年，他天天守在医院。
可最后，还是没能留住她。
说着说着，他的眼眶渐渐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连忙递了张纸巾给他。
他接过纸巾，轻轻擦了擦眼角，声音有些哽咽地说：“我这辈子，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多陪陪她。”
我安慰他说：“你陪了呀，在医院守了那么久呢。”
他轻轻摇了摇头，神情满是懊悔：“那不一样，她健康的时候我应该多带她出去走走。她说想去云南，我一直没带她去。等她病了，想走也走不动了。”
我听着，心里一阵酸楚，鼻头也有些微微泛酸。
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往事。
我跟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感情可好啦。
刚结婚那几年，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娘家。
我坐在自行车后面，紧紧搂着他的腰。
风呼呼地吹在脸上，我心里甜滋滋的，觉得这辈子就跟定这个人了。
后来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……
有了孩子之后，生活变得忙碌起来。
我们忙着赚钱，忙着养家。
还要忙着各种应酬，忙着吵架，忙着冷战……
忙来忙去，不知不觉就把对方给忙丢了。
有时候我就想，如果能重来一次，我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呢？
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啊。
老周轻轻叹了口气，问我：“你跟你老伴，有没有想过离婚？”
我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没想过，都这把年纪了，离什么婚呀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也是，凑合过吧，谁家不是凑合着过日子呢。”
我又问他：“你呢，没想过再找个伴儿？”
他摆了摆手，说：“找什么找，我一个人习惯了。”
说完，他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她的眼神里，有点躲闪，又带着几分认真。
我假装没瞧见，扭过头去看向别处。
07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着。
白天的时候，我和老头子待在家里。
我精心地做饭，和老头子一起吃饭，然后一起看看电视。
到了晚上，我便出门去，和老周一边散步一边聊天。
老头子向来不多问我的事情，不管我几点回来，他都不会过问。
有时候，我十一点才回到家，那时他已经睡了。
主卧的灯关着，门也紧紧地闭着。
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，回到自己的屋子躺下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心里琢磨着，我跟老周这样的相处，到底算什么呢？
说是普通朋友吧，好像又不完全是。
我跟其他朋友可不会天天晚上都见面，也不会聊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，更不会吃同一串糖葫芦。
但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……
好像也没有。
我自问，我没做任何对不起老头子的事。
不过就是散散步，聊聊天而已。
可我心里头总有个声音在嘀咕，说我这样做不对。
但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反驳，说我又没干什么坏事，凭什么不能跟人散步呢？
我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，越想越睡不着觉。
后来我干脆不想了，爱咋咋地吧。
我这辈子，为了孩子，为了家庭，为了这为了那，什么时候真正为自己活过呢？
现在就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又怎么了？
我又没偷东西，也没抢人钱财，更没触犯法律。
我心里这么想着，谁又能管得了我呢？
这么一想，心里就觉得舒坦多了。
08
有天晚上，天空飘起了雨。
雨不算大，只是毛毛雨。
我心里琢磨着，老周可能不会去了。
但又想着，还是去看看吧，万一他去了呢。
我拿上伞，慢悠悠地下了楼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，我看见老周正撑着伞站在那里。
他一看见我，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，说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我有些好奇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笑着解释道：“你这个人啊，有股倔强劲儿，说了去就肯定会去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，我的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感觉他好像有点了解我了。
我们俩撑着伞，沿着马路慢慢走着。
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路上没什么人，就只有我们两个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
老周突然开口说：“我儿子昨天打电话来，说要给我介绍个老伴。”
我心里顿时一紧，但脸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问道：“好啊，什么样的人？”
他淡淡地说：“我没要。”
我有些疑惑地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我，反问道：“你说为什么？”
我不敢和他对视，低着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连忙追上来，和我并排走着，轻声说：“你心里明白的。”
我嘴硬地说：“我什么不明白，你别瞎说。”
他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没瞎说，我这把年纪了，不会瞎说。”
我有些生气地说：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出来了。”
关于他，就不必多提了。
那段时间，我们一直沉默着。
两个人默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，彼此都没说一句话。
雨势越来越大，手中的伞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晃晃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翻。
他看了看漫天的雨幕，开口提议：“找个地方避避雨吧，前面有个亭子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，匆匆跑到亭子里。
收了伞后，我们坐在石凳上。
亭子外面，雨水如注，“哗哗”地打在地面上。
冷风夹杂着雨滴吹过来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老周注意到我的反应，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夹克脱了下来，轻轻披在我身上。
我连忙推辞：“不用啦。”
他却坚持道：“穿着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见他如此坚持，我便不再推让。
衣服上混合着洗衣粉的淡淡清香，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烟味。
奇怪的是，我并不讨厌这个味道。
他坐在我的对面，目光温柔地看着我，诚恳地说：“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跟你在一块说说话、散散步。”
我点点头，轻声回应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接着说：“你别多想，我不会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。”
我赶紧说道：“我没多想。”
他微微一笑，打趣道：“你这个人啊，嘴硬得很，心里头其实什么都清楚。”
我抿了抿嘴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雨势稍微小了点。
我站起身来，说：“该回去了。”
他也跟着站起来，应道：“行。”
他又送我回到小区门口。
这次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看着我进去。
而是把伞递给我，关切地说：“伞拿着，别淋着。”
我担心地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他满不在乎地说：“我跑回去就行了，不远。”
说完，他把夹克从我身上拿走，说了声“明天见”，便转身一头扎进雨里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，望着他渐渐跑远的背影。
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09
那场雨过后，我和老周依旧天天晚上出去散步。
不过，感觉有些不一样了。
我们一起走路时，彼此间的距离比以往更近了。
有时候，他会不小心碰到我的手，然后又迅速缩回去。
我只能装作没感觉，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有天晚上，我们走到一棵大树底下。
这里路灯照不到，四周黑乎乎的，气氛有些静谧。
他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
突然，他停了下来，我没来得及刹住脚，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。
他连忙转过身，双手扶住我的肩膀，关切地说：“小心点。”
我有点慌乱，急忙说道：“没事。”
他的手没有马上松开，就那样稳稳地扶着我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，让我心里一阵发烫。
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。
这不是害怕的那种跳，而是……
像是年轻时候遇到心动之人的那种心跳。
我心里一慌，赶紧往后退了一步，他的手也随之滑了下去。
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，说：“走吧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，但谁都没有说话。
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。
大概走了五分钟，他突然开口：“我刚才……”
我心里有些紧张，赶紧打断他：“你别说了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他听我这么说，就不再言语了。
很快，我们走到了小区门口。
像往常一样，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进去。
我往前走了几步，心里突然一动，想回头看看他。
我缓缓地回过头，只见他还站在那里。
路灯洒在他身上，我清楚地看到他头发已经白了快一半，脸上的皱纹也很深。
他看见我回头，愣了一下，眼神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。
我对着他摆了摆手，脸上带着一丝慌乱，然后转身加快脚步匆匆走了。
我匆匆上了楼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。
家里一片漆黑，寂静无声，老头子早就睡了。
我背靠着门，心脏还在“砰砰”直跳。
我心里犯起了嘀咕，我这是怎么啦？
都五十五岁的人了，还跟小姑娘一样。
我不就是因为睡不着，出去随便转了转嘛。
怎么转着转着就变成这样了……
我实在不想再往下想了。
10
又过了几天，老头子突然一脸疑惑地问我：“你最近晚上老是出去，是跟谁一起啊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闪躲，连忙说道：“没跟谁，就我自己出去走走。”
他轻轻应了声“哦”，就没再追问。
可我心里却开始发虚了。
我总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他能知道什么呢？
我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。
可那种心虚的感觉就像黏在身上一样，怎么都挥不掉。
那天晚上，我和老周在河边散步。
我明显话少了很多，一直低着头，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老周看了我一眼，关切地问：“你怎么啦？”
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，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耸了耸肩，说：“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我们绕着河边走了几圈，我开口说：“今天早点回去吧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行。”
在送我回去的路上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认真地说：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，以后咱们少出来。”
我急忙摆了摆手，说：“没不方便。”
他盯着我的脸，笑着说：“你脸上都写着呢。”
我摸了摸脸，疑惑地问：“我脸上写什么了？”
他指了指我的脸，说：“写着你心里有事。”
我沉默了，没有接话。
到了小区门口，他像往常一样停了下来。
我向前走了几步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他还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。
我大声说道：“明天还出来啊。”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，轻声回应：“好。”
11
我女儿回来了。
她一直在外地工作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。
这次回来也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，就突然到家了。
当时我正在厨房里做饭，听到一阵敲门声。
我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，去开门。
打开门一看，她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，脸上带着疲惫但又开心的笑容，说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我一下子高兴坏了，眼睛都亮了起来，急忙说道：“快进屋，快进屋。”
接着我又关切地问她：“吃饭没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没呢。”
我连忙说：“那我得多炒两个菜。”
老头子回来后，看到女儿，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，眼神里满是喜悦。
吃饭的时候，女儿说：“这次我多住几天，好好陪陪你们。”
我笑着说：“好啊，正好你爸最近老念叨你呢。”
女儿看了我一眼，上下打量着，关心地说：“妈，你是不是瘦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有吗？我没觉得啊。”
女儿接着说：“你脸上气色好多了，以前有点黄黄的，现在看着红润润的。”
我心里想着：“可不是嘛，每天晚上走那么多路，气色能不好吗？”
不过我没把散步的事儿说出来。
晚上，女儿跟她爸在客厅里看电视、聊天，我在厨房洗碗。
正洗着，女儿突然走进厨房，温柔地说：“妈，我来洗，你去歇着吧。”
我摆了摆手，说：“不用，我洗就行。”
女儿坚持道：“你去吧去吧，我来。”
我只好擦擦手，走出了厨房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老头子看了我一眼，轻声问：“今天晚上不出去了？”
我刚想开口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去，这时女儿回来了。
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，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电视。
我坐在那儿，眼睛看着电视，可心里却全是老周。
我暗自琢磨，他今晚会不会去河边呢？
我没跟他说女儿回来了，他会不会在那儿等我一晚上呀？
我很想发个微信告诉他，可又觉得当着老头子的面发不太合适。
女儿从厨房走了出来，坐到我旁边，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，笑着说：“妈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我有些好奇，问道：“什么事呀？”
她满脸羞涩地说：“我谈恋爱了，对方是个医生，比我大两岁呢。”
我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连忙说道：“那什么时候领回来让妈看看呀？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等稳定了再说吧。”
我着急地说：“你都多大了，还等稳定，再等可就老啦。”
她噗嗤一笑，撒娇道：“妈，你别急嘛。”
老头子也笑得合不拢嘴，连连点头说：“医生好啊，工作稳定。”
那晚上，一家人有说有笑的，屋子里充满了热闹的氛围。
我也暂时把老周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12
女儿在家住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，我一次都没出去过。
白天，我陪着她逛街、买菜、做饭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晚上，我就陪她一起看电视、聊天，时间过得飞快。
她睡觉也晚，有时候我们能聊到十一二点。
她跟我讲她工作上遇到的趣事，说她朋友的一些事儿，还说她男朋友的情况。
我也跟她说小区里谁谁谁发生了什么事，菜市场谁谁谁又有什么新鲜事儿。
就是一直没提老周。
有那么几次，我刚想提，嘴巴都张开了，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这件事。
难道跟她说，我每天晚上都跟一个老头子出去散步？
要是真这么说了，她肯定会多想的。
而且，我也没给老周发消息。
他同样也没给我发。
我心里犯嘀咕，不知道他是在等我主动联系，还是因为我没联系他而生我的气了。
女儿要走的那天，我特意去车站送她。
她进站的时候，回头冲我挥了挥手，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，说道：“妈，你注意身体。”
我微笑着回应她：“你也是。”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后，我站在原地，呆呆地发了好半天愣。
随后，我缓缓拿出手机，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女儿回来了，这几天没出来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他回消息了：“我知道。你女儿重要。”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，心里头那滋味，别提有多复杂了。
他那句“你女儿重要”……
听起来好像有点委屈，可又像是故意表现得很大方。
13
女儿走了以后，我又恢复了晚上出去散步的节奏。
老周依旧在河边等着我，远远看见我来了，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，说道：“你气色不错，是女儿回来让你高兴的吧。”
我笑着回答：“高兴，你呢，这几天咋过的？”
他耸耸肩，满不在乎地说：“还能咋过，一个人走呗。”
我又追问：“你没给我发消息？”
他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发什么发，你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，我哪能打扰你们。”
我皱着眉头，看着他，忍不住说道：“我说你这个人……”
他一脸疑惑，歪着头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摆了摆手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我们慢悠悠地沿着河边走着。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，银白的月光洒在河面上，把河面照得亮堂堂的，波光粼粼。
老周突然停下脚步，脸上带着一丝犹豫，开口说道：“我想了想，以后还是少出来吧。”
我也停了下来，转过头，直直地看着他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他皱着眉头，担忧地说：“你老伴好像不高兴了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肯定地说：“没有啊，他没说什么。”
他一脸笃定地说：“没说什么不代表没想法，男人都这样。”
我不服气地反驳道：“你又不是他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挠了挠头，无奈地说：“我猜的，反正……少出来对你对我都好。”
我沉默了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看着我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不是不想跟你出来，就是……怕给你惹麻烦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说：“能惹什么麻烦，我们又没干啥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你这人就是心大。”
我倔强地说：“我不管，反正我天天晚上出来，你不来我就一个人走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些无奈，但没再说什么。
14
那之后，他还是天天来。
我们像往常一样，一边散步，一边聊天。只是我们心里都明白，有些话不能说出口。
有些心思，只能藏在心底，不能轻易流露出来。
有一回，我们在河边碰到了另一个散步的老头，姓李，和老周认识。
老李看到我们俩，眼睛一亮，笑着打趣道：“哟，老周，这是你老伴？”
老周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他赶紧摆了摆手，解释道：“不是不是，一个朋友。”
老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眼神带着几分怪异，嘴里哦哦应着，说道：“朋友，朋友好。”
等老李走了之后，我扭头跟老周说道：“他是不是误会了啊？”
老周一脸茫然地问：“误会什么？”
我有些无奈地说：“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。”
老周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，问道：“哪种关系？”
我狠狠瞪了他一眼，他这才闭上了嘴。
可我心里头却怎么都不是滋味，特别别扭。
人家一眼就瞧出不对劲了，这说明我们之间确实存在问题。
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呢？我又实在说不上来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惊讶地发现老头子居然还没睡。
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，似乎一直在等我。
我轻轻打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老头子看着我，轻声问道：“回来了？”
我应了一声：“嗯，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睡不着，等你。”
我的心里猛地一紧，赶紧换了鞋，坐在他旁边，关切地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他沉默了许久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？”
我一听这话，当时就急了，提高了音量说：“谁跟你说的？你听谁瞎说的？”
他皱着眉头，认真地说：“没人跟我说，我自己看出来的。”
我有些生气地反问：“你看出什么了？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，怎么就成了外面有人了？”
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说道：“走走？天天走？走到十一二点？”
我怒气冲冲地回怼：“我走路怎么了？犯法了？”
他紧紧盯着我，看了好半天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你要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了，你就直说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我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。
这眼泪啊，可不是伤心流的，纯粹是被气的。
我满脸愤怒，对着他大声说道：“我跟你过了三十多年啦，给你生儿育女，天天伺候你吃、伺候你穿，你现在居然跟我说这种话？”
他也急红了眼，眉头紧皱，冲我吼道：“你哭什么哭，我到底说什么了？”
我眼眶泛红，带着哭腔质问道：“你说我外面有人了，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？”
他双手抱胸，气呼呼地说：“你天天晚上出去，我问你跟谁出去，你说没跟谁，你让我怎么想？”
我气得胸脯起伏，大声说道：“我就是一个人出去走走，爱信不信！”
他冷哼了一声，满脸不悦地站起来，“砰”地一声摔上门，回屋去了。
我独自坐在沙发上，泪水止不住地流，哭了好久好久。
15
那一晚，我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的，脑子里就像一锅乱粥，各种想法搅在一起。
我心里想着给老周发个消息，刚拿起手机，又犹豫着放下了。
发什么好呢？
说老头子怀疑我了？
那不等于承认了吗？
可我们本来就清清白白的，凭什么要躲躲藏藏的？
我越想越气，气得不行，就又接着想，心里那股气怎么也消不下去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的时候，老头子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。
我没理他，板着脸去厨房盛了一碗粥，然后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吃着。
我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气氛安静得让人有些压抑。
吃完早饭，他放下碗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：“今晚别出去了。”
我立刻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不满，质问道：“凭什么？”
他皱着眉头，语气强硬地说：“不凭什么，你是我老婆。”
我气得瞪了他一眼，大声说道：“我是你老婆没错，但我不是你的犯人！”
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着急得跺了跺脚，大声说道：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啊？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双手一摊，没好气地回应：“我犟？我犟了一辈子了，你现在才知道？”
他气得猛地站起身来，“噌”地一下转过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孤零零地坐在那里，望着面前的粥，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晚上，吃完了饭，老头子坐在沙发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满。
我故意不看他，快速地收拾好碗筷去洗碗，洗完后仔细地擦干手，然后不紧不慢地换好鞋，拿起桌上的钥匙，准备出门。
他皱着眉头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问道：“你真要出去？”
我头也不回，淡淡地说：“我就出去走走。”
他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几步走到我面前，满脸的不情愿，质问我：“你非得今天出去？”
我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双手叉腰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我天天都出去，凭什么今天不能出去？”
他气呼呼地走到门口，身子一横，像一堵墙似的挡着门。
我站在原地，冷冷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他咬着牙，恶狠狠地说：“你要出去也行，把手机留下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说：“你疯了？”
他双手抱在胸前，眼神里透着怀疑，说：“我没疯，你把手机留下，谁知道你跟谁联系？”
我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摊开双手，说：“我手机里什么都没有，你爱信不信。”
他伸出手，大声说道：“那你给我看看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护着手机，生气地说：“凭什么给你看？你有什么权利看我手机？”
他梗着脖子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我是你老公，我有权利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冲他喊道：“你没有！”
我们俩就那样面对面地对峙着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，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满脸怒气地把门让开了，大声吼道：“你去吧，去了就别回来了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，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，声嘶力竭地喊道：“你听清楚了，你今天踏出这个门，就别回来。”
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再也控制不住，“唰”地一下流了下来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我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，他也正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，里面满是愤怒和无奈。
我缓缓转身，抬脚迈进屋里。
随后，我蹲下身子，把鞋子换了下来。
接着，我走到沙发旁，一屁股坐下，眼眶泛红，泪水止不住地流。
他也跟着坐下，沉默不语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那天晚上，我没打算出去。
掏出手机，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，告诉他今晚出不去了，家里有点事。
没过多久，他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我死死地盯着那个“好”字，眼神有些发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16
一连三天，我都乖乖待在家里，哪儿也没去。
老头子每天下班回来，总会下意识地看看我是不是在家。
我皱着眉头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不用这样一直看着我，我不会出去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连忙解释：“我不是看着你，我是担心你。”
我满脸疑惑，追问道：“你担心什么？”
他眉头紧锁，认真地说：“担心你出事。”
我有些生气，提高音量道：“我能出什么事？我就是出去走走，能出什么事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再说话。
但我能明显感觉到，他对我还是不放心。
有时候我接个电话，他会伸长脖子，竖着耳朵仔细听。
我刷手机的时候，他会悄悄地凑过来看。
我心里憋屈极了，就像有一团火憋在胸口，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我又没做亏心事，凭什么被他这么盯着？
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？
跟他吵吗？
我们都吵了三十多年了，早就吵够了。
不吵吗？
不吵的话，我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。
第四天晚上，我实在憋不住了，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。
我冲着他大声说：“我今天要出去。”
他板着脸，斩钉截铁地说：“不行。”
我耐着性子，尽量温和地说：“我就出去一个小时，我保证。”
他还是坚决地说：“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我气得满脸通红，质问道：“你到底怕什么？”
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，说道：“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
我当时听到这话，心里蓦地一酸，鼻头也微微有些泛酸。
我眼眶微微泛红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不会不回来的，这是我家啊。”
他眼神里满是不确定，追问道：“你保证？”
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，坚定地说：“我保证。”
他皱着眉头，沉思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一个小时后不回来我就去找你。”
我轻轻应了一声：“行。”
我转身出了门，脚步急切，一路小跑到河边。
老周已经在那里了，他看到我急匆匆跑过来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，连忙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我喘着粗气，摆摆手说：“没事，就一个小时，我老头子在家等我呢。”
他哦了一声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理解。
我们沿着河边开始走，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老头知道了？”
我微微点头，说：“知道了，没明说，但心里都清楚。”
他有些担忧地问：“那你以后出不来了？”
我无奈地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再说吧。”
他沉默了，低着头走了几步，然后抬起头，有些犹豫地说：“要不……以后别出来了？”
我有些生气地说：“你又说这种话。”
他认真地看着我，说：“我不是随便说的，我不想因为你跟你老伴闹矛盾。”
我皱着眉头，解释道：“我跟他闹矛盾不是因为你，是我们本来就有问题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反正我不想当那个坏人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你没当坏人，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我们沿着河边走了一个来回，我看了看时间，着急地说：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他点点头，说：“行，我送你。”
我连忙摆手：“不用，你快回去吧。”
他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我走了几步，突然大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我缓缓回头。
只见他神色落寞，嘴唇动了动，轻声说道：“你保重。”
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。
但我听在耳里，却像是……
像是一场郑重的告别。
17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家中。
老头子正坐在沙发上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。
看到我进门，他紧绷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，松了口气。
我有些得意地说：“我说了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，没食言吧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温和地说：“嗯，去洗洗睡吧。”
我洗漱完，躺到床上。
顺手拿起手机，就看见老周发来一条消息。
上面写着：“我想了想，还是少联系吧。你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，感觉心里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，闷得难受。
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删掉了。
再次打字，还是觉得不合适，又删了。
最后，我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之后，他再也没发消息过来。
我也没有主动发消息给他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又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身体不累，实在是心里头有事儿，翻来覆去地想。
我满脑子都是老周，想他说过的那些温暖又贴心的话。
想他专门买给我的糖葫芦，那酸甜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。
想他在雨中奔跑远去的背影，那么孤独又坚定。
想他站在小区门口，静静地看着我走进小区的样子。
我忍不住问自己，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？
可仔细想想，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啊。
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，这有什么错呢？
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，这过分吗？
我只是觉得被人在乎的感觉很好，这难道也不应该吗？
可我心里又清楚，这样的想法和行为，似乎不太对。
不是我做了什么错事，而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。
我有老伴，有自己的家庭，还有孩子。
我不能因为自己感到寂寞，就不管不顾。
老周说得没错，还是少联系吧。
要好好过日子。
可是，什么样的日子才算“好好过”呢？
跟老头子这样，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，晚上各睡各的，这能叫好好过吗？
我真的不清楚。
我是真的不知道啊。
18
差不多有两个星期，我都没出门。
每天晚上，吃完饭后，我洗完碗，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老头子有时候会坐在我旁边，有时候则回屋玩手机。
我们偶尔说上几句话，也都是关于吃饭买菜这些琐事。
有时候我就在想，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？
刚结婚那几年可不是这样。
那时候，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，他说单位里的事儿，我说家里的事儿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说到半夜都不觉得困。
有了孩子之后，我们的话开始变少了。
我们忙着带孩子，忙着上班，忙着赚钱，累得像狗一样，哪还有心思说话。
等孩子长大了，我们更没什么话说了。
他在外头应酬很多，回来就喝酒睡觉。
我在家里带孩子、做家务，一天到晚都跟孩子说话，跟他说的话自然就少了。
再后来呢，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种状态。
习惯了彼此沉默，不怎么说话。
习惯了也不怎么交流，各过各的日子。
有时候看电视，看到电视剧里那些老夫老妻，还手牵手去散步，嘴里还互相说着“我爱你”。
我瞅着，就觉得特别假。
仔细想想，也不是假，就是不敢相信。
我跟我老伴，这辈子都没说过“我爱你”。
不是不爱对方，就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。
我们这代人啊，哪会整那些肉麻的事儿。
可不说，不代表心里没有爱啊。
那天晚上，他突然说了句“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”。
到现在，我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那个人，嘴可笨了，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。
能说出这么一句话，说明他心里头还是有我的。
这么一琢磨，我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。
我天天晚上出去，跟另一个男人散步聊天。
他心里头肯定不好受啊。
要是换做他天天晚上出去跟一个女人散步，我能受得了吗？
肯定受不了。
我估计得跟他拼命。
所以我特别理解他。
19
有一天白天，我去菜市场买菜。
正挑着菜呢，突然碰见老李了。
就是那次在河边碰见的那个老头。
他一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眼睛睁得老大，上下打量着我，说：“你不是老周那个……”
我赶紧摆摆手，笑着说：“不是，您认错人了。”
他皱着眉头，很肯定地说：“没认错，就是你，你跟老周不是朋友吗？”
我跟他说，这人是我朋友，不过最近没怎么联系了。
他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随后说道：“老周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，好几天都没见他出来溜达了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紧，连忙问道：“怎么回事啊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我也不清楚，这是听别人说的，好像住院了。”
我手里提着菜，站在原地，脑子嗡嗡作响。
我没再接着问老李，匆匆买完菜就赶紧回家了。
到家后，我把菜放在厨房，随后拿起手机，想给老周发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又犹豫起来。
我心想，不是说好了要少联系吗？
可他都住院了，我就问一下又能怎样呢？
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一下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。
最终，我还是发了消息：“听说你住院了？怎么回事呀？”
过了好长时间，他才回复我：“没事，老毛病了，血压高。”
我又追问：“在哪家医院呢？”
他回我：“你别来。”
我有点急了，再次发消息：“我就问你在哪家医院。”
他沉默了许久，才发过来医院名字和病房号。
我立刻换了身衣服，匆匆出了门。
老头子去上班了，家里就我一个人。
我坐上公交车，直奔医院。到了医院后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病房，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老周正躺在病床上，脸色很难看，看到我进来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我连忙说道：“你别动，就躺着。”
我坐在他床边，关切地问他：“到底怎么回事啊？”
他叹了口气，缓缓说道：“那天晚上回去之后，我心里头就不舒服，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，直接晕在家里。幸亏儿子打电话过来，发现不对劲，赶紧叫了120。”
我拍着胸口，心有余悸地说：“你可吓死我了。”
他一脸平静，轻声说道：“没事，住几天就好了。”
我仔细地看着他，只见他面容憔悴，身形消瘦，头发也比以前更白了。
我有些埋怨地说：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他无奈地摇摇头：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，你又不能来。”
我急切地解释：“我来不了，但我可以打电话啊。”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调侃：“打电话说什么？说我想你？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，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我，语气有些责备：“我说了，你别来，你偏要来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说：“我来看看你怎么了？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：“你看看我，然后呢？回去继续跟你老伴过日子？”
我被他这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，心里又气又恼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回去吧，我没事。”
我坚定地说：“我不走。”
他皱着眉头，不耐烦地说：“你在这干嘛？伺候我？你又不是我什么人。”
他这话虽然说得难听，但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，他是故意这么说的。
我默默地坐在那里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半小时后，护士来换药，我站起身，轻声说：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他冷冷地说：“你别来了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，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20
第二天，我还是去了医院。
我精心熬了一锅粥，小心翼翼地装在保温桶里。
老周看见我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但这次没再说赶我走的话。
我把粥从保温桶里倒出来，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微微点头：“熬得不错。”
我笑着说：“我熬粥熬了几十年了，能不好吗。”
他嘴角上扬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，说道：“你这人啊，就是不懂得谦虚。”
我一脸认真地回应：“我这叫实在。”
在他住院的这五天里，我去了四天。
老头子并不知情，我都是趁他上班的时候去的。
其实我心里清楚，这样做不太对，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医院，儿子远在省城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连个给他送饭的人都没有。
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没人照顾。
老周出院那天，我早早地就去医院接他。
他办好了出院手续，手里拎着简单的东西，站在医院门口，眼神四处张望着等我。
我快步走过去，笑着说：“走吧。”
他一脸疑惑地问：“去哪？”
我反问道：“你想去哪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河边？”
我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行。”
我们慢悠悠地走到河边，沿着河岸慢慢溜达。
他走得并不快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看得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停下脚步，指了指旁边的石凳，说：“歇歇。”
我顺势坐在他旁边。
秋天的风轻轻吹过来，带着丝丝凉意，河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，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，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他转过头，深情地看着我，真诚地说：“这段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，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道：“但你不能再来了。”
我有些惊讶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，说：“你心里明白。”
我故意装作糊涂，说：“我不明白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你别装糊涂。”
我低下头，沉默不语，心里却有些慌乱。
他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你对你老伴还有感情，我也看得出来。你不能因为可怜我，就把自己的家搞散了。”
我急忙解释：“我不是可怜你。”
他说的那究竟是什么呢？
我实在说不上来。
那感觉，既不是可怜，也不是喜欢，更不是爱。
但好像这几种情感又都占了那么一点点。
就是……就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，
我不再是那个五十五岁、无人说话、夜晚辗转难眠的老太婆了。
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。
不过，这话我可不能跟他说。
说了又有什么用呢？
21
从那天起，我和老周又恢复了联系。
但我们不再天天见面了。
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，不能长时间走路。
于是，我们隔三岔五才出来一次。
每次就走一小段路，然后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天。
有时候，我会给他带上一些吃的。
有时候，他会给我带杯水。
老头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但他没再阻拦我。
每次我出门的时候，他都会看我一眼，然后说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我每次都会答应他。
可有时候还是会回来晚。
我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。
有一次，我到家都快十二点了。
老头子坐在客厅里，没开灯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我打开灯，吓了一跳。
我问道：“你怎么不开灯啊？”
他说：“我在等你。”
我说：“我不是说了早点回来吗，你怎么不打电话催我？”
他说：“我打了，你没接。”
我掏出手机瞧了瞧，发现有五个未接来电。
我没听到铃声，因为手机放在包里了。
我满脸歉意地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没听见。”
他温和地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没事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慢悠悠地回屋去了。
我独自站在客厅，感觉自己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，垂头丧气的。
但心里又委屈得很。
我不过是跟人聊聊天而已，这有什么错呢？
我又没做什么坏事。
可我也明白，自己这样做不对。
我不该让老头子担心，不该让他一直等着我。
我更不该天天晚上都往外跑。
可我真的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。
待在家里，满眼都是沙发、电视、墙壁，四周静悄悄的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这样的环境，真的会让我发疯的。
22
有天晚上，我正准备出门，老头子突然神色严肃地问我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我装作一脸茫然，反问道：“哪个人？”
他有些不悦，皱着眉头说：“你就别装糊涂了，你天天晚上出去见的那个人。”
我赶忙解释：“就是个普通朋友，我们一起散散步而已。”
他追问道：“男的还是女的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如实说道：“男的。”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满。
我赶紧补充道：“就是个老头，六十多岁了，身体不太好，我就是陪他说说话。”
他有些生气地说：“你陪他说说话？你天天晚上出去陪他说说话？我天天在家，你陪我说过几句话？”
我委屈地说：“你又不跟我说话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：“你不跟我说，我怎么跟你说？”
我满脸埋怨，对他说道：“你从来都不主动跟我说话，以前这样，现在还是这样。”
他皱了皱眉，不耐烦地回应：“我工作忙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我撇了撇嘴，反问道：“你都退休了，还忙什么？”
他双手一摊，无奈地说：“我就这个性格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我长叹一口气，说：“我知道，所以我才出去找人说话。”
他一听，瞬间急了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出去找人说话？你找谁？找那个男的？你们说什么？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我无所谓地耸耸肩：“说什么都行，至少有人愿意听我说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：“我不愿意听你说吗？”
我冷哼一声：“你愿意吗？你哪次听我说完过？我说两句你就说别烦了，你什么时候好好听过？”
他听了，低下头，紧闭着嘴，不说话了。
我越说越激动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我跟了你三十多年，生了两个孩子，伺候了你大半辈子，到头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我图什么？”
他依旧低着头，沉默不语。
我抹了抹眼泪，大声说：“我不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吗？我犯了什么法了？”
他还是不做声，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。
我急得直跺脚：“你说话啊。”
他抬起头，一脸茫然：“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我气得直摇头：“你永远都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我转身走到鞋柜旁，气呼呼地换了鞋，然后“砰”的一声打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拦住我。
我气冲冲地走到小区门口，原本打算去河边散散心，但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放弃了去河边的念头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，呆呆地站了很久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我慢慢转身，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。
回到家，老头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，看到我回来，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神有些闪躲。
我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不出去了。”
他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哦。”
我缓缓坐到他的身旁，带着期待的神情说：“我们聊聊吧。”
他疑惑地问道：“聊什么？”
我随意地摆了摆手，笑着说：“随便，什么都行。”
他微微低下头，思索了一会儿，刚要开口说“今天公司……”，突然又反应过来，补充道，“不对，我已经退休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打趣道：“那你就说说你今天吃了什么吧。”
他回忆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早饭吃的包子，午饭吃的面条，晚饭是你做的。”
我满怀期待地问：“你觉得好吃吗？”
他简洁地回答：“好吃。”
我假装有些不满，说道：“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？”
他又沉思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包子是在楼下买的，肉馅的，味道还行。面条我放了点辣椒，你买的那个辣椒酱挺好吃。不过晚饭那个鱼你做得有点咸了，下次少放点盐。”
我笑着点点头，说道：“好，下次少放点盐。”
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，接着说：“你今天买的那个青菜有点老了，下次别买那家的。”
我爽快地回应：“行。”
于是，我们就那样一句一句地聊着，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但我心里却觉得这样的交流挺好的。
至少他愿意开口说。
至少他也在认真听我说话。
23
那之后，我出去的次数明显变少了。
不是完全不出去，而是从天天出去变成了两三天出去一次。
老头子也没有再阻拦我，只是每次我出门时，他都会关切地说：“早点回来。”
我每次也都乖乖地早点回家。
有时候，我和老周会在河边找个地方坐下，静静地说说话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处走动了。
他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不过呢，还是不能让他太劳累。
我把我和老头子之间的事儿跟他说了。
他听完后，点了点头，笑着说：“你做得没错，夫妻之间，就是要相互体谅。”
我看着他，打趣道：“那你呢？你儿子还给你介绍老伴不？”
他微微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不介绍了，我不要了。”
我有些好奇，追问道：“为什么呀？”
他轻轻看了我一眼，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，但我故意装作不知道。
有些话一旦说破了，就很难有好的收场。
倒不如就维持现在这个样子。
朋友之上，恋人未满。
我们都不再年轻，经不起折腾了。
身边能有个可以说说话的人，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24
今年过年的时候，儿子和女儿都回到了家里。
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，老头子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，话也变得多了起来。
女儿还带了男朋友回来，是个医生。
那小伙子高高帅帅的，说话也客客气气的。
我精心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一家子围坐在桌旁，热热闹闹地吃着饭。
老头子喝了点酒，脸红红的。
他看着我儿子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你妈这个人啊，有点犟，但心地是真的好。”
儿子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头子接着说：“她晚上老是出去，我不让她去，她偏要去。”
女儿看了我一眼，我没作声。
老头子又继续说道：“后来我想明白了，她想出去就出去吧，要是整天憋在家里，憋出毛病来更麻烦。”
我听了，愣了一下。
他从来都没跟我提过这个事儿。
他又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酒，缓缓说道：“你妈这辈子过得不容易，跟着我都没享啥福。”
我看着他微醺的模样，笑着说：“你喝多啦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认真地说：“我没喝多，我说的可都是实话。”
儿子和女儿在一旁听着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我也跟着笑了，可不知怎的，眼眶却湿湿的。
晚上，把家里收拾妥当后，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。
老头子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他侧过脸，问我：“今晚不出去啦？”
我看着他，回答道：“不出去了，孩子们都在家呢。”
他轻轻点了点头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他犹豫了一下，又开口说：“其实……你要是想出去，就去吧。”
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，他接着说：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我好奇地问道：“什么条件呀？”
他一本正经地说：“你得告诉我你跟谁在一起，去哪了，还有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我想了想，点头说：“行。”
他又叮嘱道：“还有，别太晚回来。”
我再次应道：“行。”
他说完后，站起身，准备回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突然回头，认真地说：“你要是愿意，我也可以陪你出去走走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走得慢，你可别嫌我啊。”
我连忙说：“不嫌。”
他笑着说：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
这次不是因为生气，是……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就是觉得，这个人，这个跟了我三十多年、打呼噜打得震天响、不会说好听话、永远不知道说啥的人，他心里还是有我的。
25
时至今日，我依旧会出门走走。
有时候，我会和老头子一同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散步。
他的脚步实在是慢，我只能耐着性子等他。
偶尔，他走累了，我们就会坐在小区的长椅上，看着别人遛狗解闷儿。
他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起单位里的事儿，还有以前的那些同事。
说着说着，又讲到他年轻时候的经历。
我静静地听着，偶尔插上那么一句。
有时候，我会独自出门，去河边找老周。
这事儿我没瞒着老头子，他心里清楚。
我还跟他讲了老周的情况，说他老伴去世后，一个人住着，身体也不好。
老头子听了后，沉默许久，缓缓开口说：“你要是觉得他可怜，就陪他说说话吧。”
我有些惊讶地问他：“你不生气呀？”
他倒看得开，说：“生气有啥用？你跟他要是有啥事儿，早有了，也等不到现在。”
我心里暗暗想着，这老头子还挺明白事理。
接着，他认真地看着我说：“但你得答应我，别骗我。”
我赶忙应道：“不骗你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说了声：“行。”
老周也知道我现在会和老头子一起散步，他只是淡淡地说挺好的，没多说什么。
偶尔，我们三个人会在河边碰到。
老头子和老周相互点头打个招呼，俩大男人站在那儿，气氛有点尴尬。
我赶紧打圆场，让他们聊聊天。
他们就开始聊起天气来，说最近这天气忽冷忽热的。
又聊到退休工资，老周得知老头子的退休工资比他高一点，便笑着说：“你们单位福利好啊。”
老头子谦虚道：“还行吧。”
这场景，跟小学生比拼成绩似的。
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觉得好笑，嘴角都微微上扬了。
这两个老头子啊，一个是我的老伴，另一个嘛……
我也说不清楚算什么人。
就当是朋友吧。
反正肯定不是敌人。
26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。
白天的时候，我负责做饭、买菜。
有时候，老头子也会过来帮把手，搭搭手摘摘菜什么的。
到了晚上，活动可就多了。
要么跟老头子一起出去散散步，享受一下夜晚的宁静。
要么就跟老周约着出去走走，聊聊天。
有时候我也喜欢自己一个人出去，享受那份独自的惬意。
老头子的呼噜声还是那么响亮，吵得人耳朵都快受不了了。
所以，我们依旧分床睡。
不过现在，我不再觉得孤单了。
倒不是说有人陪着就不孤单了，而是……
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。
人这一辈子啊，哪能什么都得到呢。
年轻的时候，我渴望爱情，还真就得到了。
中年的时候，盼着孩子听话，也基本算是如愿了。
老了呢，就想有个人说说话……
这也有了。
虽说不是天天都有人陪我说话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边。
但至少，还是有的。
我晚上还是经常睡不着觉。
不过现在我不焦虑了，心态平静了许多。
睡不着我就起来，慢悠悠地倒杯水。
然后坐在阳台上，静静地看着外面。
小区里安静极了，一点嘈杂的声音都没有。
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，偶尔会有一只猫从眼前跑过去。
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脑袋里什么都不想。
感觉这样也挺好的。
有天晚上，我又坐在阳台上发呆。
老头子起来上厕所，迷迷糊糊地看见我坐在那儿，揉了揉眼睛，问道：“你怎么不睡啊？”
我皱着眉头，一脸烦躁地说：“我睡不着。”
他慢悠悠地走过来，静静地站在我身旁，脸上带着关切，轻声问道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我微微摇了摇头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没想什么。”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眼神看向外面，担忧地说：“外面冷，进去吧。”
我摆了摆手，淡淡地说：“你先去睡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闪躲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。
随后，他缓缓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，轻轻地拍了拍。
那动作很轻，很快，就好像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似的。
不过，我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。
他的手暖烘烘的，很是舒服。
我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外面的风呼呼地吹过来，确实冷得刺骨。
但我没有要进去的意思。
我心里想着，就想再坐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就好。
创作声明
本文为原创虚构文学作品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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